泰山“无字碑”考异 (上)

     历史上秦始皇、汉武帝、光武帝、唐高宗、唐玄宗、宋真宗都曾到泰山封禅，由于无字碑位于秦、汉封祀的区域内，故秦、汉之争是为大宗，历代都有不同的说辞。从现有的文字资料看，对无字碑的记述在明代之前少有提及。北宋的李昉在《题岱宗无字碑》中有“巨石来从十八盘，离宫复道满千山。不因封禅穷民力，汉祖何缘便入关”的诗句，算是无字碑为汉说的早期资料。两宋之交的郑樵在《通志》中有“绝顶有秦无字碑”的说法；南宋的林希逸在《登封泰山》中，也有“祖龙空刻石，千载笑冥升”的诗句，言无字碑为秦始皇所立。而到了明清之时，有关字碑的记述大量出现在诸多文人的游记中。
      乔宇《游泰山记》：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又上，为极高处，有玉皇殿，殿南为始皇封禅碑，即除道至山巅览秦颂功德碑，碑高二丈许，其文秘石套内。
      尚絅《游泰山记略》：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上登封台，有玉皇殿，殿前建石表，高丈许，或云秦之无字碑。
      高诲《游泰山记》：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北上，至绝顶，有玉帝祠。祠前石表丈余，一名秦王无字碑。
      王世贞《游泰山记》：
            自是益北上，数百武，为绝顶，曰玉皇祠。祠之前有石柱，方而色黄，理亦细，可丈许，所谓秦皇无字碑也。
      王世懋《东游记》：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稍上而北，绝顶峙焉……前跨高标，秦皇帝无字碑也。碑形广厚四匀，上为幢盖。余断非碑，盖封而标识其巅耳。独其石腻白而坚，非山所产，不解何力致之，乃知驱石故事当不诬。
      吴同春《登泰山记》：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由秦观登玉皇祠，盖岱宗绝顶矣。前为无字碑，碑高数丈，色黄白间杂红紫，或曰秦之石表。
      钟宇淳《泰山纪游》：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又上，则玉皇宫在焉，此泰山绝顶……宫前，石如圭者，秦无字碑也，或曰中有碑石函之。
      王衡《重九后二日登泰山记》：
            更循而上，则绝顶矣。虚其顶，宜无所不见，而乃构玉皇祠。祠前石表，长丈余，云即秦皇无字碑，盖亦莫知其如何。
     诸人莫不异口同声：无字碑为秦始皇所为。说无字碑为秦碑，同样出现在众多的诗文中。现无字碑东侧仍立有明代张铨的《观无字碑》碑刻，其言“袖携五色如椽笔，来补秦王无字碑”，成为这一时期秦说诗作的代表。还有毕瑜的《无字碑》“屹立峰巅类独夫，祖龙为此欲何图”、刘应时的《题无字碑》“谁扶碣石表云霓，道是秦王封禅碑”等诗文，不乏其说。
      无字碑明清之时的秦碑说，究其缘由与秦始皇焚书坑儒事件相关。如明代王在晋有诗云：“东海长流石未枯，山灵爱宝隐元符；纵教烈焰焚经史，致使秦碑字也无。”郭正域《无字碑》有云：“秦帝东封一字无，羞将一字对诗书。也知当日坑中火，又恐山头片石枯”。还有吴本泰《秦皇无字碑》的“其意即焚书”、钟星《无字碑》的“此意即焚书”、萧协《无字碑》的“焚书杂霸功难纪”等，都在言“无字”是“焚书”之果。清代的乾隆也曾这样认为：“本意欲焚书，立碑故无字。”文人墨客的这种说法来自何处？应是人云亦云的附和。清康熙间的泰山高僧元玉有《无字碑》有诗曰：“樵人指谓封禅碑，秦始皇帝为亲立”，就透露出这一方面的信息。即是说，对无字碑为秦碑的判断是一种俗说，是人们口口相传的结果。正如王衡所云的“盖亦莫知其如何”。由于无字碑无字，人们自然想到秦始皇的焚书，而始皇来泰山在历史上又很有影响，无字碑也就理所当然地成为了秦始皇的封禅碑。
      清代的顾炎武，对无字碑为秦碑这一“世传”之说产生了质疑，辨无字碑为汉武帝所立：
 

   岳顶无字碑，世传为秦始皇立。按秦碑在玉女池上，李斯篆书，高不过五尺，而铭文并二世诏书咸具，不当又立此大碑也。考之宋以前亦无此说，因取《史记》反复读之，知为汉武帝所立也。《史记•秦始皇本纪》云 “上泰山，立石，封，祠祀”，其下云“刻所立石”，是秦石有文字之证，今李斯碑是也。《封禅书》云：“东上泰山，泰山之草木叶未生，乃令人上石，立之泰山巅。上遂东巡海上。四月，还至奉高。上泰山封。”而不言刻石，是汉石无文字之证，今碑是也。《续汉书•祭祀志》亦云： “上东上泰山，乃上石立之泰山巅”。然则此无字碑明为汉武帝所立，而后之不读史者误以为秦耳。